James Brearley是澳大利亚人、BAU建筑与城市设计事务所的总设计师。作为一个澳大利亚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一个外国人,把中国人所从事的“翻天覆地的伟大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

 

James自2002年在上海设立设计公司,先后参与了中国各地大量的城市设计、建筑设计项目。其中的喜怒哀乐、奇闻趣事、专业批判浓缩后,写成了他的新作《Networks Cities---And Their Chinese Application》。作为他近七年来的专业实践总结,这本书还邀请了哈佛大学的Peter Row教授等知名学者撰文论述中国在快速城市化过程中的经验与问题。

 

在James眼中,中国是一个特殊的国度,正经历着史无前例的变化。James常说在全球急剧城市化的今天,“好的城市规划并不能单独创造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但坏的规划设计会使情况变得更糟”。我理解他的这本书其实也是在说中国这些坏的规划设计是如何产生的。在James的《Networks Cities---And Their Chinese Application》一书中每一章节的结尾,都有一小段对中国问题的小结,读来特别有趣,摘抄部分如下,大家先睹为快:

 

市场统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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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经济增长似乎是中国城市化的主要测量标准。人们通常根据城市化发展的量来衡量政治家的政绩,而并非品质。同时,城市间为吸引开发商而展开激烈的竞争,并在规划法规内给予他们最大的开发自由。
  2. 新城市被规划设计成大尺度的街区,可以销售给发展商可以有能力立即对土地进行开发。
  3. 最大化土地销售收入使得政府有更多的资金用于基础设施建设,从而进一步发展城市化进程,实现经济的进一步增长。
  4. 道路的设计创造了大尺度的线型街区,因为人们普遍相信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开发商和他们聘请的建筑师才能创造最大的利润。

 

超快速度扼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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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多数的项目裁判是在评选前一天晚上才到达竞赛项目的所在城市。他们通常在项目汇报之前没有时间参观基地和研究汇报方案。但他们通常却被期待在项目汇报当天的简短讨论后发表看法,午饭后得出最终结论。大部分的评判结果会在当天得出。
  2. 通常会有作为评判的政府官员与专家同时或之后参与投票。而最高级别的政府官员对项目的评选有决定性的导向作用。但一般来说,这些政府官员并不具备规划设计等方面的专业知识,他们的决定大多根据三维效果图上的表现效果而得出。
  3. 常常有部分评委因为个人的利益而无法做出公正的决定。

 

乱放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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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大型城市设计项目(1-15平方公里)的竞赛大纲通常由5页A4纸的背景资料,5页A4纸的竞赛程序与交付文件,和另外20页的国家与地方的规法纪一般设计原则组成。
  2. 除了粗略的任务书外一般还有一小时左右的发标会。之前是一或两小时车程的基地调研,当中会有偶尔的停留以作详细介绍和拍照。设计单位很少进一步了解项目所在地,且直到交标都很少有重游基地的。这样很多基地现有的居住元素被忽略了。
  3. 投标单位被要求提供各种城市相关参数。
  4. 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很难找到行拍照片。(尽管google earth上什么都有)
  5. 一般并不提供之前在项目基地所做过的设计方案。除了总平面图,有关基地的规划、设计理念等的资料也都不提供。
  6. 甲方并不提供有关交通政策,经济计划,区域规划以及社会文化等方面的相关数据。只有部分的信息可以索得。而大部分调研需从头开始,但同时由于时间的限制,咨询公司亦无法提供帮助。
  7. 规划项目大多需提供容积率和绿地率的建议。虽然都满足于国家的规定,但各个城市对这些指标又都有着不同的规定。

 

 

不断变更的任务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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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设计方案被选中之后,深化的设计任务书也常有很大的改变。而且这种变化将随着各种复杂利益关系的介入而不断变化。上级城市的官员甚至可以推翻地方竞赛的结果。
  2. 设计竞赛经常会被看做为一种简单的方法来形成城市设计的任务书。
  3. 而一旦控制性规划被市/省级规划部门认可后,其就被法律化,一成不变地执行下去。

 

不闻不问不说

  1. 没有使用者的参与,没有咨询社区的意见,即使动迁农村人口到高密度的城市区域都不经过任何咨询。而政府和开发商都没鼓励规划师和设计师去做相关的社会调查。
  2. 中国专业的城市规划设计氛围中弥漫着一种类似佛家的超脱。

 

盲目信任

  1. 半自主的政府部门成立起来会对大规模新城区域(30平方公里到200平方公里)进行开发、规划、出售和基础设施建设。他们的负责人通常处于四十岁左右的年龄;而团队的成员都还年轻而经验不足,并极少具有规划设计类的教育背景。他们管理着众多的竞赛项目和委托项目,却往往高度依赖私人开发商及城市中公认较好的设计院希望其能把事情做好。
  2. 除了城市中最大的公共空间,大多数的公共开放空间所在的地块通常被拍卖并由私人开发商开发。然而却没有制订足够的控制性导则能来保证这些地块的可达性和包容性。
  3. 时间限制,经济驱动,职业习惯以及文化特征在国内建筑及规划项目中,阻碍了活力而具有创造性的团队合作的形成。
  4. 往往城市建设项目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中国基层建设部门的领导就已完成其三年的任期,而设计院的成员组成也会发生一些变化,以至于一些项目会更加偏离初始的设计方向。光鲜的表现图和经济利益又会在决策中占据统治地位(新的一轮循环又开始了)。

 

 

按照我党的历来方针,我们也要“一分为二”的看待James所批判的问题。正如他用"乱放抢"作标题,我估计是想说“乱放炮”说错了,一看就是个“老外”那样,我们还是“兼听则明”,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看待为好。

 

这样一本洋洋洒洒、图文并茂、英汉对照的几百页巨书,我还在努力帮他落实出版事宜,希望能早日面世。作为一个外国人,短短七年就能敢于文笔犀利的批判我国的城市化中的弊端,与某些缺乏职业道德,把中国作为试验场,一切向钱看的中外设计师相比较,“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